Chinese Stories in English
Selections from Authornet (page 5)
《中国年度微型小说 – 作家网选编》节选
1. 奶奶的荣耀 3. 尴尬的手机 5. 山頭
2. 宝贝 4. 局长的鱼 6. 证据
1. 奶奶的荣耀
黄克庭
暮秋时节，太阳还没有下山，寒气就开始逼人。
在那闹饥荒年代，人们为了减少消耗，都早早地关门上床睡觉。我家也不例外。
那天，天还没有擦黑，我家就已经关了门，熄了灯，全家八口人都已上床睡觉。
突然，大门口响起了“咣当———咣当———”的敲门声。
“大姨娘……大姨娘……开开门，开开门……大姨娘……”
全家人都听到了。全家人都知道是朱其福来了。
朱其福是我奶奶的妹妹的儿子，年纪还不满16岁，住在离我家约六十里外的一个小山村里。五个月前，他的父母因饥荒而病倒，不久相继离开人世。朱其福成了孤儿，由于他生来体质虚弱，干农活的事就常遭人嫌。那时，农民们都合在一起劳作，朱其福因为劳动能力差，每天所挣的工分只有其他成年人的四分之一，因此，他分到的口粮就比别人少四分之三。
朱其福又来叫门了，大家都知道他是来讨吃的。
这一次，我家人全部铁了心，不管门外的朱其福怎么叫喊，怎么敲门，都当作没有听见，谁也没有起床去开门。
挨到半夜时分，持续了三个时辰的朱其福的叫门声终于停止了。既然人家有意回避你，你也该有自知之明———回去吧。
没有敲门声了，全家人终于舒了一口气，静悄悄地各自睡了觉。
第二天早上，我奶奶打开大门时，吓了一大跳！
天哪！朱其福根本没有走，还是坐在大门外的门槛上，只是他已不再叫喊了。因为他实在是叫累了，也知道叫喊不管用。
奶奶终于流下了一大把眼泪，用自己的双手捧起朱其福那双冰凉的手，默默地把朱其福领到了家里。
奶奶让朱其福坐到客厅里，先给他一碗热水喝，然后流着眼泪，狠了狠心，到米缸里取米，给朱其福烧饭。
米缸里一共只剩下两斤三两大米。米缸里有一只用竹筒做成的量筒，平口装满，里面的大米正好是一斤。
奶奶一手把一手把地从米缸里抓米，把抓来的米放进竹筒里，以便计量。
奶奶每抓一把米似乎都抓了一把自己的心———毕竟这点米是全家八口人的口粮啊！
米从米缸里一把一把抓出，放进竹筒里。
随着米缸里的米不断在减少———竹筒里的米不断在增加，奶奶取米的手就越来越沉重了。看看米缸，又看看竹筒，奶奶有些舍不得，把一部分竹筒里的米放回米缸里。
再看看竹筒，奶奶又觉得米太少了，又往米缸里抓米……
如此，反反复复折腾了五六次，最后奶奶终于果断地取出了一斤大米，烧成饭，给朱其福吃。
第一碗饭是奶奶亲自送到朱其福手里的，桌上的菜只有两盘，一盘是咸萝卜，一盘是霉干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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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. 宝贝
孙全鹏
这些年，老张出外做字画生意，可谓有声有色，可是一上六十就越发想家，谁让自己恋家呢’他卖掉所有的字画，带上钱财，携夫人一起回到了朝思暮想的家乡将军寺。在家乡，老张天天没事做，他有钱，经常和夫人喝个小酒，与镇上的人聊聊做字画生意的经历，感到很惬意。
一天，老张看见一个二十多岁戴着个破帽子的小伙子，向别人兜售八宝印泥，但很少有人搭理他。小伙子举起一菱行的宝盒说： “这个印泥是祖传的，印在字画上永不褪色。大家过来看下，你看这质色，闻这幽香，绝对物有所值。”
老张走过去，拿在手里，打开盒子，一瞬间香气满鼻，又看了看质感，凭多年的经验，他一眼就发现这是个宝贝。老张一遍遍地把玩着，但不想付太多的钱，就压低价钱，小伙子却不同意。
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汉跑过来，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转身跑了，老汉一把夺过八宝印泥说：“这是俺家的宝物。”
“你家的？啥意思？”老张眼巴巴地瞅着老汉手中的宝物。
老汉说：“你别急，俺是孙一多，就是那个逃跑的小伙子他爹，孩子不争气，偷老子的宝贝来卖……。”
老张昕着，心里酸酸的，感到有点遗憾，到手的宝贝就这样跑了，早知道买下不就没事了。他像失了魂落了魄，他喜欢八宝印泥，脑海中还老想着八宝印泥，有一年，他花重金收购了一幅名字画，却因印章模糊导致价值全无，赔了很多银两。因此，大家都想用不褪色、保存时间久的印泥，这就是八宝印泥，可是制作工艺已经失传很久了，世面上流传的也少，没有想到今天得以相见，他想把这个宝贝弄到手，怎么办呢’幸好，老孙邀请老张去他府上坐坐，老张愉快地答应了。
老张想，既然老孙人不错，自己也不能丢了礼节。一日，老张就以宝会友邀请老孙去鉴宝。老孙看到了老张珍藏了一幅花鸟图，清中期的，颜色古朴，质感很好。老孙喜欢花鸟图，画上十只小鸟，形态各异，有的飞翔，有的驻足，有的呜叫，有的沉默，他就准备买下，就说：“你出个价吧。”
“老实说，俺卖掉了所有的宝贝，就剩这一个值钱的宝贝了，这是无价之宝，想要的话，必须用你的八宝印泥换。”
可是，老孙却摇头没同意。
老张见老孙不答应，静静地卷起画，走入了房间，老孙偷偷地记住了老张放画的位置，在堂屋西间的那个大柜下面。
第二天一大早，老孙家传过来消息说：“自己家的八宝印泥丢了。”接着又传过来消息说：“老张家的一幅花鸟图也丢了。”将军寺一下子炸开了锅，谁偷了这两件宝贝呢？
可是，老张却不着急，丢过宝贝后像没事似的，他夫人却郁郁寡欢，竟在抑郁中生病去世了。从此，家里就剩老张一人了，没事的时候，老张和老孙经常在一起议论到底是谁偷的，商量对策，久之，两人竟然成了知心的好朋友。
没过几年，老张生病了，而且非常严重，老张没有亲人，也就老孙一个朋友。临死的时候，老张把老孙喊到床边，悄悄地说：“俺有个宝贝要送给你。”说着，他指了指大柜后边的一块砖，老孙走到那里，取出砖，竟然有一幅画，打开一看，正是他想要的那幅花鸟图。
“反正也是要死的人了，这个宝贝俺也不能带走啊，就送给你了。”老张有气无力地说。
“你的花鸟图不是丢了吗？”老孙不解。
“是啊，丢了，都怪俺太贪心，老想着你家的八宝印泥，俺偷了你家的八宝印泥啊。”老张叹了一口气，指了指床下接着说：“老天有眼啊，那个晚上，俺家也进了贼，偷走了俺的花鸟图。不过，干这行的，都留一手啊，俺把假的放在了明眼处，丢就丢了，反正是假的……。”
老孙愣住了，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“从你家偷来八宝印泥后，俺心里就一直内疚，从没有打开过一次，俺对不起你，俺成了一个贼啊，人做事都要凭良心的啊……不过，现在还给你，对不起了。”老孙气息越来越弱。
老孙好长时间没有说话，突然他发疯似地说：“老张哥，俺也有错啊。从你回家乡的那一刻起，俺就一步步地设计你啊。先是让儿子用八宝印泥吸引你，然后邀你去俺家做客，俺料想你会以诚相待，定会让俺观赏你的花鸟图。你家的那幅花鸟图是俺偷的啊，俺心里一直痒痒得很，趁着夜色到了你家，在那个大柜下面，俺找到了字画……”。老孙说着，重重拍打着白己的脑袋。
一阵沉默。
“你保存的那个八宝印泥也是假的，俺也是防止偷，换成了假的啊，没想到被你偷走了，还一直当宝贝珍藏，俺昧良心啊。今天，俺得到所有的宝贝，可丢了最珍贵的宝贝啊……”。老孙哭了起来。
好长时间，都没有回音，老孙仔细一看，老张已经咽气好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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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. 尴尬的手机
魏东侠
侯倩倩手握那个不值钱的手机，就像握一枚马上爆炸的手榴弹。眼看午休时间一分一秒过去，也没找到手机藏身的地方。卧室很大，她却感到憋闷。她烦乱地转圈，又下意识看手机，确定是关着的，长出一口气，接着转圈。
手机是楚菲的。她没手机，和楚菲周末一起闺蜜游，她把手机丢了。当时楚菲就是用这个破手机给她拍的照。浏览照片时，她无意中发现了楚菲和黄一明勾肩搭背的照片。她心一紧，问楚菲，想不到楚菲就那么羞答答承认了。
黄一明一直在追她侯倩倩，全单位的人都知道，追两年了还没追上。怪不得最近没什么动作了，原来改了航班。说心里话，侯倩倩真不喜欢黄一明，娘们儿，写的字也很狗屎。但有个人总在身边围绕，到底是好的。侯倩倩说不出的失落，开始心不在焉。甚至在楚菲提出看蝴蝶馆时，她都拒绝了，独自一人坐在台阶上等，还随手从包里翻出面包来大口大口地嚼。手机大概就是在那时丢的。她双手撕扯面包，自己才买的三星手机便被随意弃在了台阶上。然后楚菲一出来就炫耀她手机中的蝴蝶，边炫耀边拉起她就走。半小时后当她“哎哟”一声，手机早花落别家，还关了机。
楚菲建议让值班保安广播一下，万一人家还呢。侯倩倩冷静地说：“打算还就不关机了。”
楚菲还打算游两个景点，她永远一副单纯的样子，侯倩倩真心希望她不是装的，但侯倩倩不信。
侯倩倩丢了手机，一想，还丢了个人，就懊恼地回家了。
周一上班，侯倩倩一进办公室，就见黄一明在给楚菲泡咖啡。而平时，黄一明只给她泡的。多少有些尴尬，黄一明脸一红说：“来了。”
侯倩倩没吭声，坐在自己那儿等，却一直没等来习惯了的那杯热咖啡。
更令她不快的是，一上午楚菲都在哼小曲，和谁说话也一脸灿烂。
熟视无睹了吗？侯倩倩感觉自己肺都炸了。
大概是天意吧？临下班，侯倩倩在厕所内竟然意外发现了楚菲的手机。她不确定，滑开看了看，不禁一阵惊喜，正是楚菲的。至于为什么惊喜，她也没深究，赶紧关机藏在了口袋中。
这个厕所说是单位公厕，因为临街，社会上也有不少人进出，所以，楚菲永远也不会把帐算到她头上。
她并不喜欢楚菲的手机，就像她也不喜欢黄一明这个人，但她抓住机会了，就要报复一下，她偿到了丢手机的别扭，也要让楚菲尝一尝，谁让她……总之，别人拾了她的不还，她拾了别人的自然也不还。但侯倩倩的心忽然就那么跳了一下，她想到一个字——偷。
这算偷吗？明明拾的，怎么就觉得是偷了呢。
下午一上班，单位就沸腾了，大家都在议论楚菲丢手机的事情。楚菲更是痛苦，一个劲喊：“号码全丢了，照片和录像也丢了，以后我拾着手机，多好都还给人家，太不方便了！倩倩啊，咱俩同病相怜了。”
有人说：“快去补卡，不然别人会盗用你号的。”
有人说：“快改微信和QQ密码，注意钱财安全。”
大家七嘴八舌，黄一明走过来，“菲，我看你手机快烂了，就偷给你买了个，本打算过几天你生日给你，想不到这会儿派上用场了。”说着，一个苹果6塞进楚菲手中。响起一阵热烈掌声，侯倩倩有种被众人搧脸的感觉。
楚菲幸福地红着脸说：“谢谢。”
黄一明摸摸楚菲头，“傻瓜，别急着补卡，我试过了，你手机一直关机，估计晚上才敢开吧？我发了短信，要是对方肯把咱照片传给咱，我给他五百块钱。你补了卡，他就看不到我短信了，也就永远不会还咱那些美丽瞬间了。”又一阵热烈掌声。
侯倩倩心里不是滋味，下班回到家就想把手机扔垃圾桶，去你们的瞬间吧！
她很后悔自己丢了手机没给拾到者发个短信，继而又好奇，黄一明会在短信上说什么呢？
她平复一下心跳，打开了手机。
手机上趴着七条未读短信。
她只看完第一条，就险些昏倒，不知是羞愧还是兴奋的。
短信内容：楚女士你好，我是景点保安，你哭着求我帮你朋友找的三星手机找到了……
那么问题来了，眼下，她侯倩倩要拿她手中的这个手机怎么办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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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. 局长的鱼
大海
饭前，局长递给小黄一个信封：谢谢你上次给我买的钓具，那套东西相当的好，让我如虎添翼呢，那些鱼啊，一条接一条地上钩！
岁月是把杀猪刀。一刀一刀砍在局长的脸上，把局长的脸削成沧桑的大伯面。局长突然发现自己开始老时，已经57岁。局长明白，按照惯例，要不了一年，自己将退居“二线”，改任副调研员了。身体看似硬朗的局长，开始有意无意，为行将退休的日子做准备。
同事们说，局长您的字漂亮，再加紧练习下，说不准退休后成为大书家呢！
局长嘴上笑，心里想，我又不会电脑，平常看材料用钢笔字批改，书个什么法啊！
同事们说说也就罢了，只有小黄知道，局长除了特别好吃鱼，还有个工作之外的癖好：钓鱼。或许怕同事们知道后产生没必要的影响，局长从没在同事们面前提及钓鱼之事。小黄是办公室副主任，负责处理单位的文秘工作，常常要将往来文件呈给局长审阅，少不了要去局长家里或者不是单位的地方找局长，自然也少不了知道局长的业余癖好。尤其是近半年，几次周末，小黄带着加急文件找局长时，发现他都在钓鱼。赤膊黑肤的局长，坐在垂钓的小板凳上，每次处理完公文，还会顺手赏条鱼获给小黄。
年中，市委组织部一纸调令，将单位的经济科科长调走。局党组将空的经济科科长位置放出，在单位宣布：严格按照组织规定，符合晋升条件者均可报名，一律竞争上岗。干了五年办公室副主任的小黄，大学读的是区域经济专业，有心去竞逐这个位置，却发现符合条件的同事多达六人。在干部提拔越来越公开、公平、公正的今天，这次竞岗选拔，非过五关斩六将而不行啊！报名后的小黄，想到局长的癖好，灵机一动，专门请了一天假，跑去邻市一家上档次的钓鱼商城，花5000元买了套高级钓具。
一个周末，小黄带着新买的钓具，叩开了局长家门，说是顺路给局长带了套装备。局长有心拒绝，想了想，还是没说出来。小黄趁热打铁，说局长，要不我陪你现在就去试下？局长心痒痒，说也好。就拿着新钓具，拉了小黄去到河边。有了上好的装备，结果自然非同一般。小黄买的钓具大派用场，局长用它钓到一条七斤重的野生大河鲤。
当晚，局长兴奋得亲自下厨，将河鲤分不同味道烹之，与小黄在家中食鱼对饮。几杯酒下肚，脸红耳热的局长扶着小黄肩膀，说了很多往事。
局长说，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吃鱼吗？
小黄说，不知道。
局长说，因为我是渔民的儿子，我生在船上，吃鱼长大，不爱吃鱼爱吃什么？
小黄看看局长黝黑的脸庞，似懂非懂。
局长说，知道我为什么喜欢钓鱼吗？
小黄说，不知道。
局长说，因为从小就拿竹竿在船上钓鱼玩，我不爱钓鱼爱什么？
小黄看看局长粗壮的胳膊，点了点头。但此时此刻，小黄迫切想打听的，是关于竞争上岗的事，就有些欲言又止。
局长打断小黄的话，说，别谈那啥，大家心里都亮着盏灯，像鱼膘那么大的灯，真的很亮呢！局长说完，用手比划着鱼的样子。
小黄有点哭笑不得，但见杯盏之间局长称兄道弟不断，自己也喝了几杯后，慢慢地，心就踏实。
后来的竞岗过程，经过公开演讲、面试答辩、领导评鉴、民主测评、拟任公示等环节，脱颖而出的小黄，终成经济科科长。长吁出一口气的小黄，手里捏着任职通知书时，心里有了几分庆幸：幸好当时买了那套钓具，羊毛出在羊身上，投入产出成了正比，看来值得啊！
不久，全市公开遴选镇区副职领导，小黄乘胜报名。经过几轮激烈竞争，再一次优胜而出，被组织推荐为某镇副镇长，即将履新上任。
小黄临行前夕，局长钓到一条大鱼，就邀小黄来家吃鱼，说是为他饯行。
饭前，局长递给小黄一个信封：谢谢你上次给我买的钓具，那套东西相当的好，让我如虎添翼呢，那些鱼啊，一条接一条地上钩！
小黄接来拆开一看，立时呆了：厚厚一叠钞票，足足5000块啊！就有些发懵，
局长说，我工作到今天，虽然钱财不多，但比上不足，比下有余，倒也知足安心；我要是白拿你这套东西，弄得退休不宁，恐怕到时连鱼都钓不成！
小黄有些发颤，说，上次竞岗，局长您帮了我大忙，否则我怕是胜不了他人呢！
局长大笑：错，那全是你自己的努力，我没给任何人打过招呼，可不想领那份情。
小黄错愕之间，局长扶了小黄的肩膀，语重心长地说，你也算是当领导的人了，我相信你今后肯定会面临很多诱惑；今天请你来家吃鱼是想告诉你，我替你处理了初一的不正，你可要去了十五的歪风，否则，歪风邪气一旦有了开始，你就收不住脚；人生路漫漫，我希望退休后开开心心地去钓鱼，也希望你能轻轻松松来我家吃鱼。
局长言毕，忙手忙脚地将几盘鱼香扑鼻的好菜端上桌来。
躺在盘子里的蒸鱼修长丰腴漂亮无比，在灯光映照下发出肉色的光芒，刺得小黄眼睛发疼。小黄举杯投箸，已然泪光迷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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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. 山頭
朱红娜
郝老師人生最大的財富就是這張照片，在空蕩蕩的破舊房子裡，牆上這張鏡框精美的24寸彩色的照片顯得異常奪目與靚麗，給整個房子增添了無限的光輝。每天，郝老師都會小心翼翼地擦拭一遍，讓它一塵不染，每當看到這張照片，郝老師就感覺熱血沸騰，心潮澎湃。
誰說不是呢，全村甚至全鎮全縣的人們都羨慕郝老師，除了電視上看過，有幾個人見過真正的市長呢？而郝老師是被市長親自接見授牌的。
五年前，市長剛剛從副市長升為市長，就把教育當作最重要的工作，發動了一場「尋找全市最美教師」的大型活動，在山旮旯里秀村待了三十幾年的郝老師，突然就像埋在某個角落的金子，被人「挖」了出來，金光閃耀，市長看到眼前一亮。
其實當年郝老師不是不想走出大山，是走不出大山。走不出大山不是因為他腿腳不好，是因為他有高中畢業的文憑。秀村唯一的老師退休了，學校成了無人看管的荒野，本該規規矩矩坐著上課的學生就像籠子裡放出的公雞，滿山遍野亂跑。高中畢業的郝老師就被村支書強推硬拽推上了講台，成了郝老師。當同齡人紛紛出門打工的時候，他也曾經想不辭而別，但一張張熟悉稚嫩的小臉仿佛一塊塊磁鐵粘住了他，令他動彈不得。當同齡人的兒子成了他的學生的時候，郝老師依然孑然一身。村支書做通了村裡一位患有小兒麻痹後遺症的女孩的工作，讓她嫁給了郝老師。新婚之夜，郝老師跑到學校後面的山頭大哭了一場，坐到天亮。
此後，郝老師就把學校當成了家，把學生當成了兒女。一批批學生畢業後都走出了大山。只有郝老師陪著這越來越少的學生，最後學校只剩下兩個學生。
郝老師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以這樣的方式走出大山，走進市里，見到市長，當市長親手將大紅匾牌授予郝老師的時候，郝老師的手抖得差點將牌子掉到地下。鎂光燈照相機閃得郝老師頭暈目眩，但市長親切的笑容讓他感覺很溫暖。第二天，市長給他授牌的大幅照片就刊登在了報紙的頭版頭條。他不惜花費相當於他半個月工資的錢將照片放大裝框，端端正正掛在房子最顯眼的牆上。
幾天後，郝老師接到縣教育局的文件，文件標題是：關於任命郝民同志為秀村小學校長職務的通知。
接下來的一個多月，郝老師還被要求在全縣鄉鎮做輪迴事跡報告，秀村小學被迫放假，郝老師只好利用周末幫學生把課補上。
自從被市長接見了以後，每天，郝老師準時收看新聞，看到電視上的市長神采奕奕，他就好像自己上了電視一樣興高采烈。他見人就講市長如何如何重視教育，如何如何待人和藹，如何如何……他把所有的他能想到形容好人的形容詞都用在了市長身上。
好久沒在電視上看到市長了，這天，郝老師像往常一樣準時等著看新聞，讓他目瞪口呆的是，電視上報導，市長因為違紀被「雙規」了。郝老師胸口一陣揪痛，倒在了電視旁。
醒來後的郝老師仿佛一頭暴怒的獅子，一躍把照片扯了下來，高高舉起，用力往地上一摔，「哐」，精美的相框頓時摔成碎塊，郝老師仍不解恨，迅速撿起碎塊，連同鮮艷的照片，一把丟進正在燃燒的柴火堆里，火光映照中，郝老師的淚水晶亮晶亮的，滴滴答答。
幾天後，郝老師接到縣教育局的文件，文件標題是：關於免去郝民秀村小學校長職務的通知。
這一夜，郝老師再次跑到學校後面的山頭大哭了一場，又坐到天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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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. 证据
金孝风
最近，大强公司里来了一个名叫倩倩的姑娘，长得颇有几分姿色，他就有些心猿意马起来。这天晚上，大强心里想着倩倩，怎么也睡不着，见一旁的老婆小芳睡得很香，还打起了呼噜，顿时来了气。 他推了推小芳，没好气地说：“你老 打呼噜，还让不让人睡啊？"
小芳迷迷糊糊地说了句“你才打呼噜呢"，说完又睡着了。
大强气坏了，心想：我把你打呼噜的声音录下来，看你到时还有什么话可说！于是，他拿起手机，打开录音功能，正准备按下录音键时，偏偏小芳突然翻了个身，竟不打呼噜了。
大强更气了，心想：反正我也睡不着，就不信逮不着机会。果然 过了一会儿，小芳又打起了呼噜。大强赶紧解开屏幕锁，按下录音键，可才录了几秒，小芳的呼噜声又消失了。
不知不觉间，大强折腾了半个多小时，此时，他终于感觉困意来袭了。于是，他将手机放在床头，并按下录音键，心说：我录你一整夜，就不信录不到你长时间的呼噜声，看你到时如何狡辩？渐渐地，大强也进人了梦乡。
第二天早晨，大强醒来时见手机还在录音，便赶紧按下了停止键。
这时，小芳也醒了，大强看着她，坏笑着说：“想不想听听精彩的乐曲？"
小芳瞪了他一眼，问道：“什么意思？你不会录音了吧？"
大强“哈哈"一笑：“对呀， 这下没话说了吧？"说着，他就开始播放录音。
听着听着，突然，两人同时惊叫一声！只听录音里，大强正喃喃地说着梦话：“倩倩，我好喜欢你呀一”